邵孝文散文:渡口躺在记忆里(外一篇)

http://www.hxonl.com 08-01-22 03:37:39 湖湘网合作媒-《文学风》 繁体浏览

    我对于你的记忆哪会被时间的流水洗涤淘尽。此刻,我伫立渡口,分明感觉到疯长的菱草和野蒿在夕阳的余辉里淡化为你的身影,守望你这片看护了整整一生的静土。

    你是这条运河上下十里唯一的摆渡人,尽管我认识你时你已是那么苍老,尽管你从青春摆渡到暮年时依然孤身一人,甚至那位离你而去的女人给你烙下的伤痛一生也没有抚平,可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执著地划动双桨捍卫自己,让桨边簇簇浪花盛开在过往行人的足下,你扯着嗓子喊出那粗犷的渔歌,给匆匆来去的路人铺了一段不可多得的充满笑靥的平坦路啊!

    我今天仍是你一位熟悉的唤渡人么?我还能唤到你,看到你挥动手臂的身影么?在这久违的码头,洞庭的江河汊沟一样平常的码头,我濯漂着那些发霉的日子,心情许久不能平静。

    那萦绕回荡两岸的唤渡声总是在我的耳边响起,那些雷雨交加大雨倾盆的日子,那些漆黑到不见五指的深更半夜,我无数次真切地听到两岸划破天宇的呼唤,或急促或舒缓,或高亢或低沉,我清楚你经营多年的渡口,你的有求必应是这村落生活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。

    渡口边的小茅舍依然在岁月的风雨中飘摇而立,只是离这不远处的岸边多了一方坟茔,坟茔上杂草萋萋,那条伴你走过漫漫长路的渡船呢,像久经涛浪征战了一生的勇士,遍体鳞伤,如今疲惫地躺在坟边憩息。

    我知道,你是在这个世界最灰暗的一夜倒下的。那些人狗急跳墙时威逼你渡他们过河,你明了他们丧尽天良的勾当,于是严词拒绝,大义凛然,直到鲜血染红了河水,直到不死的魂灵化为了生生不息的野草,日日夜夜守候来往行人的平安。

    依旧是残阳如血,依旧是鹭飞鸪鸣,河水的潺潺流淌里,依旧是鱼虫的浅吟低唱,只是,这渡口不再有你荡渡的身影,只是,这渡口不再有激荡四周的渔歌唱响。

    伫立渡口,我感慨万千。你的一生,就在这渡口无数遍地丈量着你的人生,从此岸到彼岸,这就是你生命的全部历程,摇动双桨,划过来,划过去,划白天与黑夜,划过春夏秋冬,这就是你生命的全部内容!

    我无数次地记起这渡口以及荡渡的你。你的音容总是魔一般紧紧攥着我,缠绕我,永不离去。

    我常常会在人生的旅途面对许许多多的渡口,或渡他人或被人渡或渡自己,不管怎样,我都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你面对召唤奋力摇动双桨的身影,总是在这个时候,你给我激励和无惧无畏的勇气,让我满怀信心坚定果断地从此岸渡到彼岸。

稻香如歌

    父亲,我今天回到家乡,依然见你佝偻着身子在田间默默劳作,你的周遭,依然是蝉鸣此起彼伏,蜻蜓漫飞在田野的上空,依然,那一望无际的稻浪在微风中散发可人的芬芳。

    父亲,我可敬的父亲,你的一生如春天里的一张犁,耕耘鸣雷闪电,如秋天的一把镰,收获你心中永不泯灭的太阳。那是你生命的姿态啊,一年四季,永不更改。

    你把我种植在洞庭一个不起眼的村落,用稻米饭把我喂养。你曾把我放在你淌汗的田塍上,让我站在语言与意象之外,站在云朵与耕地之间,接触稻田和秧苗,感受阳光和稻香。

    我从城市的灯红酒绿中走出,远离躁动与喧嚣,心中和眼前呈现的是这蓝天、白云、田野、稻浪,这稻穗上舞蹈的风,你身后泻满泥浆的禾茬,让我分外亲切,又分外感动。

    在这样一片宽广无垠的田园风光背景下,父亲,你捋起裤管弯腰劳作的身影好模糊好暗淡,可是我知道,你正是用你的模糊和暗淡,铺就了下一代的辉煌啊!

    今天,我无法不开启尘封已久的记忆。在这广袤的天地间,父亲,你导引我拢秧、插禾、除稗、割稻、扎垛,就这样你创造着我的形象,我承继着你的强悍,就这样你义无反顾地坚守着生命拓耕的每一寸土地,我吮吸着你的点滴汗珠,茁壮成长。

    那柄锄还在吗,那架笨重的踩谷桶还在吗,那方方的晒谷坪还在吗,那同样是你人生的重地啊。

    现在,沉睡的镰子已从秋梦中惊醒,在你的手里发出金属质地的声响,你一生都在渴望抚摸饱满的谷粒。收割、入桶、凉晒、进仓,父亲,我知道,只有在这时,你才会一次又一地满满掬起谷粒,放在鼻边嗅了又嗅,只有在这时,你心头流溢的喜悦与稻香才会交融在一起,那些飘舞着的动词与形容词才会交融在一起,那结晶的时光与幸福的憧憬才会交融在一起,它们会发酵成这个世界上最甘醇的时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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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雪马
作    者:邵孝文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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